1.2 虚数即正交 (Imaginary is Orthogonal)

“如果宇宙只是一个指数函数,它早就应该自我毁灭了。那个在指数上不起眼的虚数 ,是物理学中最伟大的刹车片。它强行扭转了增长的方向,将一场注定崩溃的爆炸,驯化成了一场永恒优雅的旋转。”
在上一节中,我们赞美了 的复利机制。它揭示了宇宙是一个“自驱动“的系统。但是,如果这就是全部真相,那么我们面临一个巨大的麻烦。
纯粹的指数增长 是极其危险的。
如果哈密顿量 仅仅是一个实数,那么薛定谔方程 描述的将不是波动,而是 衰变 或 爆炸。系统的总预算 会在瞬间耗尽,或者膨胀到无穷大。这样的宇宙无法承载任何稳定的结构。
为了让“存在“得以持续,为了让“圆“能够闭合,宇宙引入了一个神秘的几何修正算符。
这就是 虚数单位 。
在 《矢量宇宙论》 中, 不是数学家想象出来的幽灵,它是 正交旋转算符 (Orthogonal Rotation Operator)。
90度的魔法
在复平面上,任何数字乘以 ,其几何效果都是 逆时针旋转 90 度。
-
(转到了虚轴)
-
(转回了实轴,但方向相反)
这个简单的几何操作,当被放入指数函数 中时,产生了数学史上最深刻的震荡:欧拉公式 。
这告诉我们:带有虚数的指数增长,不再是数量的改变,而是角度的改变。
回到物理学。薛定谔方程中的那个 ,实际上是宇宙底层的一条 “强制转向指令”。
这意味着:状态矢量的变化率(),必须始终与当前的状态矢量()保持垂直(正交)。
-
如果变化率与状态平行(没有 ),矢量就会变长或变短(模长改变)。
-
如果变化率与状态垂直(有 ),矢量的长度保持不变,只是方向发生偏转。
这就是 幺正性 (Unitarity) 的几何本质。 是守恒律的守护神。它保证了无论哈密顿量 多么巨大,无论演化多么剧烈,全局矢量 的模长永远锁定为 1。
振动是旋转的投影
这一视角彻底刷新了我们对“波动“的理解。
在经典物理中,我们习惯于“振动“的图像:弹簧的来回伸缩,水波的上下起伏。这是一种线性的、实数的振荡。
但在量子力学中,宇宙不振动,宇宙只旋转。
当我们看到一个粒子表现出正弦波 的性质时,我们实际上是看到了一个 高维复数螺旋 在实数轴上的投影。
-
那个粒子并没有真的在那儿“抖动“。
-
它的波函数矢量在复数空间中做一个完美的、匀速的圆周运动。
正如我们在第一部书中所述,FS 几何不区分“动“与“静“,只区分“转动“。
所有的能量 ,本质上都是 角速度。所有的物理演化,都是 驱动的 相位旋转。
我们之所以觉得世界充满了波动和周期,是因为我们生活在那个旋转矢量的侧面。
守恒与增长的博弈
至此,我们终于看清了 和 的分工。
-
(指数机制):提供了 “自驱动” 的动力。它保证了每一刻的演化都基于上一刻的状态,赋予了时间以连续性。
-
(虚数机制):提供了 “正交性” 的约束。它强迫这种驱动力不做功(不改变模长),只改变方向。
没有 ,宇宙是一潭死水。
没有 ,宇宙是一场短暂的爆炸。
只有当两者结合,我们才得到了那个 “周行而不殆” 的完美大圆。
在第二部书中,我们讨论了“螺旋“和“维度膨胀“。在那个图景里,虚数 的统治似乎出现了一丝松动(或者说, 获得了一个微小的非厄米虚部),导致旋转变成了对数螺旋 。
但即便是在那样狂野的飞升中, 所代表的 旋转 依然是主旋律, 所代表的 增长 只是伴奏。
结论:垂直的真理
所以,虚数并不虚。它是宇宙中最坚硬的几何实体。
它是那堵墙,挡住了无限膨胀的深渊,迫使时间弯曲成环。
当我们理解了 的正交本性,我们就理解了为什么量子力学必须是复数的。因为只有在复数空间里,“变化” 才能在不破坏 “存在”(模长守恒)的前提下发生。
现在,我们已经掌握了演化的引擎()和方向盘()。接下来的问题是:这个引擎驱动着矢量去往何方?
既然宇宙不选择单一的道路,既然波函数弥散在整个空间,那么这无数条可能的轨迹是如何汇聚成我们所看到的唯一历史的?
这引出了下一章的主题:路径积分。我们将看到, 的指数不仅描述了单一的旋转,它还描述了所有可能历史的 总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