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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.3 消失的马赛克

消失的马赛克

(The Vanishing Mosaic)

如果宇宙真的是由离散的像素(QCA网格)构成的,那么按理说,我们应该很容易发现它。

想象一下你在一个方格纸上行走。如果你想从 A 点走到 B 点,而 B 点在你的斜对角方向,你不能直接走斜线(因为只有格子),你必须走锯齿状的“楼梯步“。这意味着,在格子上,“斜边“的长度并不等于直角边的平方和。这就是所谓的“曼哈顿距离“与“欧几里得距离“的冲突。

如果光也是这样在宇宙的网格上“爬行“,那么当我们看向不同方向时,光速应该是不一样的。光在沿着网格轴线传播时应该最快,而在沿对角线传播时应该变慢(或者变快,取决于具体的跳跃规则)。

这被称为洛伦兹对称性破坏(Lorentz Violation)。

这是所有离散时空理论的噩梦。因为无数的天文观测——比如迈克尔逊-莫雷实验——都告诉我们,光速在任何方向上都是极其精准地相同的。如果宇宙是像素化的,这个像素网格肯定被藏得非常完美。它究竟是如何做到的?

量子迷彩 (Quantum Camouflage)

秘密在于我们不仅仅是在处理“元胞自动机“,我们是在处理量子元胞自动机。

如果光子是一颗经典的弹珠,它确实会被格子的棱角绊倒。但光子是一个波函数。在量子力学中,波函数并不是沿着单一路径传播的,而是同时探索了所有可能的路径。

当我们写下 QCA 的演化方程(正如我们在狄拉克-QCA模型中所做的那样),奇迹发生了。虽然每一个微小的跳跃都是发生在离散的格点之间,但当这些跳跃的波函数叠加在一起时,网格的“方块效应“相互抵消了。

这就好比你在一个方形的像素屏幕上显示一个圆。虽然每一个像素都是方的,但通过调整边缘像素的亮度(抗锯齿技术),你可以让那个圆看起来无比圆润。

宇宙使用了一种最高级的数学抗锯齿技术。在宏观尺度上,离散网格的各向异性被量子干涉完美地抹平了。涌现出来的宏观波动方程(狄拉克方程),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完美的旋转对称性。

的高阶抑制

当然,这种伪装不是绝对完美的。作为物理学家,我们需要知道“误差“到底有多大。

在我们的几何重构中,这种误差体现为色散关系(Dispersion Relation)的修正。在完美的连续空间里,能量与动量的关系是 。但在我们的 QCA 像素宇宙里,这个关系变成了一个级数展开:

请注意那个修正项 (动量的四次方)。这是一个极其关键的细节。

很多拙劣的离散模型会导致 级别的修正,那样的误差太大了,早就应该被我们的望远镜看到了。但是,我们的 QCA 模型具有特殊的对称性(宇称和时间反演对称),这导致领头的误差项被压制到了 级别。

这意味着什么?

这意味着,对于普通的低能粒子(比如你身体里的原子,甚至太阳发出的光),这个误差项小到可以忽略不计。只有当粒子的动量 接近普朗克动量 (那是一个极其巨大的能量)时,这个 项才会变得显著。

这就好比说,宇宙这个显示器的分辨率实在太高了。除非你能把显微镜的倍率调到普朗克尺度(比原子核还要小 倍),否则你永远看不到那个“马赛克“。

来自深空的证据

我们真的去寻找过这个马赛克吗?是的。

天文学家曾利用费米伽马射线太空望远镜(Fermi-LAT),观测过来自遥远伽马射线暴的光子。如果时空真的是离散的,那么不同颜色的光子(动量 不同)受到网格的影响应该略有不同,它们到达地球的时间应该有极其微小的差别。

观测结果显示:即使穿越了 70 亿光年,高能光子和低能光子的到达时间几乎完全一致。这排除了那种粗糙的“线性洛伦兹破坏“模型。

但是,我们的 模型能够完美地通过这个测试。因为在伽马射线暴的能标下, 带来的修正大约只有 秒,这完全隐藏在了目前的探测极限之下。

所以,结论是惊人的:宇宙虽然是像素化的,但它依然通过精妙的数学结构,在我们的观测能力范围内维持了完美的连续假象。

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我们生活在一个看起来如此光滑、可以用微积分来描述的世界里,尽管它的底层是一张跳动的数字网格。

现在,我们已经理解了舞台(空间)和剧本(时间)。但是,这个舞台上还有一些奇怪的演员。有些地方的网格似乎“打结“了,形成了一些无法被解开的疙瘩。这些疙瘩是如此稳定,以至于我们给它们起了名字,叫作“电子“、“夸克”。

这就引出了下一章的主题:如果空间是网格,那么粒子是什么?答案可能会让你大吃一惊——粒子,就是网格上的Bug


(下一节,我们将进入第七章“作为缺陷的粒子“,揭示物质的拓扑本质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