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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.1 量子元胞 (QCA)

量子元胞

(Quantum Cellular Automaton)

当你坐在电影院里,看着银幕上流畅的画面:跑车在飞驰,云朵在飘动,主角在流泪。你的眼睛告诉你,这一切都是连续的、平滑的。但如果你走到银幕跟前,拿放大镜去观察,你会发现所谓的“流畅“只是幻觉。你看到的只有红、绿、蓝三种颜色的像素点。这些像素点本身并不移动,它们只是在原地依照特定的规则改变亮度。

我们的宇宙,很可能也是如此。

在第二部中,我们用光滑的几何语言重构了相对论。我们谈论“流动的速率“、“旋转的矢量”。这对于描述宏观世界是完美的。但是,当我们试图将这套语言应用到极微小的尺度——普朗克尺度( 米)时,几何学的平滑性崩溃了。

这就好比你试图在电脑屏幕上画一个完美的圆。无论你的分辨率有多高,如果你放得足够大,那个圆的边缘总会变成锯齿状的阶梯。

在我们的几何重构框架下,这种“锯齿“不是误差,它是宇宙的本体真相

宇宙的刷新率

我们在第一章中引入了公理 A1:宇宙以恒定的速率演化。在宏观上,这表现为连续的流;但在微观上,我们需要引入一个新的概念:量子元胞自动机(Quantum Cellular Automaton, QCA)。

不要被这个复杂的术语吓倒。它的核心思想非常简单:宇宙是由无数个微小的、离散的逻辑单元组成的。

想象空间不是一个空的盒子,而是一张巨大的立体网格。每一个网格点上都有一个微小的量子系统——我们可以把它看作是一个“量子比特“或者一个“微型希尔伯特空间“。

这就像是宇宙的像素。

这就彻底改变了我们对“运动“的理解。在经典物理中,一个电子从 A 点移动到 B 点,我们想象它像一颗弹珠一样滑过了中间的空间。但在 QCA 的图景中,电子并不移动。真正发生的,是 A 点的网格“变暗“了(失去了电子的状态),而相邻的 B 点网格“变亮“了(获得了电子的状态)。

所谓的运动,其实是信息的传递

这就解释了我们在第二章提到的那个神秘的“演化速率 “。在 QCA 模型中,时间不是连续流逝的,而是一帧一帧跳动的。宇宙有一个基础的“时钟步长”(Tick)。在每一个时钟步长里,每一个网格点都会根据它邻居的状态,通过一个固定的规则(幺正算符)更新自己的状态。

因此,宇宙不是在“演化“,而是在计算

我们不仅将物理学视为几何的投影,更进一步,我们将其视为一种计算投影(Computational Projection)。在这种视角下,希尔伯特空间的连续旋转,实际上是无数个微小逻辑门操作在宏观上的统计平均。

离散的幽灵

你可能会问:“如果宇宙真的是像素化的,为什么我看不到格子?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世界的’卡顿’?”

答案在于尺度

这一层的像素密度大得惊人。根据估算,在一个立方米的真空中,大约包含了 个普朗克网格。作为对比,目前人类最清晰的显示器,每英寸也只有几百个像素。

因为像素太小,update 的频率太快(每秒 次),我们的感官——甚至是我们最精密的粒子对撞机——都无法察觉到底层的颗粒感。我们看到的“平滑时空“,其实是底层离散结构涌现出来的低分辨率近似

就像水看起来是连续的流体,但本质上是离散的水分子一样;时空看起来是连续的舞台,但本质上是离散的量子比特网络。

承认宇宙的离散性(QCA 本质),解决了一个困扰物理学多年的难题:无穷大的消除

在标准量子场论中,当我们计算两个粒子无限接近时的相互作用,往往会得到“无穷大“的结果。这是因为我们假设空间可以无限分割。但在 QCA 宇宙中,你不能无限接近。就像在屏幕上,两个亮点最近只能相邻,不能重叠。这种天然的几何截断(Cutoff),使得所有的物理计算都变得有限且合理。

所以,当我们说“底层的像素“时,我们不是在做一个比喻。我们是在描述一种比“弦“或“膜“更基础的实在:信息处理的最小单元

但是,如果宇宙是由固定的网格组成的,那么一个巨大的问题随之而来:既然网格是静止的,为什么光速在所有方向看起来都是一样的?难道我们在网格上斜着走和横着走,距离不是应该不同吗?

这就是著名的“洛伦兹对称性破坏“问题。但在下一节我们将看到,QCA 有一种神奇的能力,能在宏观上完美地伪装成各向同性的连续空间,只留下极其微小的蛛丝马迹。


(下一节,我们将进入 6.2 节“因果律即网速“,探讨在这个像素化的宇宙中,光速限制是如何作为一种逻辑必然(Lieb-Robinson 界)自然涌现的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