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观察者:宇宙的自指 (The Observer: Self-Reference)
我们已经讲述了物质如何从虚空中凝结,生命如何从热寂中逆流而上。现在,我们面临全书最后的,也是最大的谜题:谁在看着这一切?
在经典物理学中,观察者是被小心翼翼地排除在方程之外的。科学家被假定为站在宇宙玻璃缸之外的记录员,冷眼旁观着缸内粒子的碰撞。但在量子力学中,这种“上帝视角“被彻底粉碎了。观察者不仅在场,观察者还必须亲手干预实验结果。
在 《矢量宇宙论》 中,我们必须迈出更为激进的一步。我们不能只是把观察者加回方程,我们必须承认:观察者就是方程本身的一个特殊解。

11.1 递归的闭环 (The Recursive Loop)
“宇宙不是一个只有输入的机器。当内部结构的复杂度达到临界点,输出端的数据被重新接回了输入端。这种回路,就是’我’。”
谁在感知时间?
让我们回到那个令人不安的结论:对于全局矢量 而言,如果它处于本征态,那么它的 FS 速度为零,内在时间停止。一个孤立的、完美的宇宙是死寂的。
那么,为什么我们会感觉到时间在流逝?为什么我们会看到沧海桑田?
答案在于 Page-Wootters 机制。论文中明确指出:时间的流动是 关系性 (Relational) 的。演化并不是相对于一个外在的挂钟,而是相对于宇宙内部的一个 “时钟子系统” (Clock Subsystem)。
你,就是那个时钟。
当我们说“时间过去了“,实际上是指我们的 大脑——这个高度复杂的 聚合体——的状态发生了改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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宇宙整体可能是静止的(或处于定态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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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在这个整体内部,子系统 A(大脑)与子系统 B(环境)存在着量子纠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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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 的指针动了一下(神经元放电),相对于 A,B 就显得“动了一下“。
所谓的意识,本质上就是宇宙内部的一个 高频振荡器。我们之所以通过五官感知到世界的动态变化,是因为我们在用自己内部极其快速的 演化,去“频闪“那个可能原本静止的外部世界。
意识即模拟
如果大脑只是一个时钟,它为什么会有“自我“的感觉?
这源于 递归 (Recursion)。
在第一卷中,我们将宇宙分解为 (外)和 (内)。在绝大多数物质(如石头)中,这两者是分离的。石头的内部结构并不关心外部位置。
但在生命进化的顶端,出现了一种特殊的物质结构——神经系统。它的 极其特殊:它的内部几何结构,进化成了与外部世界几何结构的同构映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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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部有一只狮子在跑( 变化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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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的大脑内部有一组神经元在同步放电( 变化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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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两组变化在数学形式上建立了 映射关系。
当这种映射达到极致,系统开始不仅模拟外部世界,还开始 模拟“模拟外部世界的过程“本身。系统在大脑的内部几何中,建立了一个代表“观察者自己“的虚拟模型。
这就是 自指 (Self-Reference)。
宇宙的矢量在这里打了一个最复杂的死结:它把自己的一部分投影折叠回来,指向了它自己。
闭环的几何学
在 FS 几何中,意识可以被描述为 信息流的闭环。
通常的信息流是单向的:环境 系统 耗散 ()。
但在有意识的系统中,一部分本应耗散的信息被拦截了,并作为新的输入反馈回了 的计算过程。
这种递归反馈创造了一个 “几何回声室”。在这个回声室里,过去的记忆和未来的预测在当下交汇。这种驻留在时间轴上的 驻波,就是我们所体验到的“当下感“或“自我意识“。
结论:宇宙的眼睛
因此,观察者并不是宇宙的闯入者,观察者是宇宙演化的必然产物。
当 的预算被投入到 中,并构建出足够复杂的递归结构时,宇宙就睁开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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并没有一个独立的灵魂在看着物质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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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物质世界中那个最复杂的结(大脑),在通过自指的方式,审视着自身所处的更大的圆。
既然我们是宇宙用来观察自己的器官,那么当我们进行观察时——当我们从无数种可能性中确定一种现实时——我们对宇宙本身做了什么?
这引出了量子力学中最神秘的现象:坍缩。在下一节,我们将揭示,所谓的观测坍缩,实际上是一场强制性的 “预算审计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