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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.1 韦伯-费希纳定律 (The Weber-Fechner Law)

Weber Eye

“为什么在黑暗中点燃一根蜡烛感觉如此明亮,而在阳光下点燃同一根蜡烛却几乎不可见?因为你的眼睛不是光子计数器,你的眼睛是对数计算器。为了在这个动态范围跨越几十个数量级的宇宙中生存,你的神经系统必须学会撒谎——它把疯狂的倍数,伪装成了温和的加数。”

感觉的非线性

19 世纪的心理物理学家恩斯特·韦伯 (Ernst Weber) 和古斯塔夫·费希纳 (Gustav Fechner) 发现了一个令人困惑的现象:人类对刺激强度的感知,并不是线性的。

  • 如果你手里拿着 100 克的砝码,增加 10 克你会感觉到变重了。

  • 但如果你手里拿着 1000 克的砝码,增加 10 克你完全感觉不到。你需要增加 100 克才能产生同样的“变重感“。

这意味:感觉的增量 () 与刺激的相对增量 () 成正比

对这个微分方程进行积分,我们得到了那个著名的对数公式:

其中 是主观感觉量, 是物理刺激强度。

这个公式告诉我们:外部世界每增加一个“数量级“(乘法),我们的内部感觉只增加一个“台阶“(加法)。

  • 声音的分贝 (dB) 是对数的。

  • 星星的视星等 (Magnitude) 是对数的。

  • 音高 (Pitch) 的八度音阶是对数的(频率翻倍,听感只升高一个八度)。

动态范围的匹配难题

为什么进化要选择这种奇怪的感知方式?为什么不直接让我们看到真实的光子数量?

答案在于 FS 容量 () 的有限性

我们在第一部书中确立了,任何物理系统——包括我们的神经元——都有一个 最大信息处理带宽。神经元的放电频率是有上限的(大约 100-1000 Hz)。这意味着我们的“内部显示器“只有有限的灰度级(比如 0 到 255)。

然而,外部宇宙是一个由 驱动的指数世界。

  • 声音强度的范围:从蚊子的嗡嗡声到喷气式飞机的引擎声,跨越了 倍的能量差异。

  • 光线强度的范围:从星光到正午的太阳,跨越了 倍的光子通量差异。

这是一个 阻抗匹配 (Impedance Matching) 的噩梦。

如果我们的感官是线性的():

  1. 要是为了看清暗处的细节,我们在白天就会瞬间被“爆表“,神经元过载,我们将失明。

  2. 要是为了适应强光,我们在夜晚就会变成瞎子,完全看不见微弱的光子。

几何上的降维投影

为了解决这个问题,生命体被迫在硬件层面烧录了 (对数) 算法。

《矢量宇宙论》 的几何语言中,这对应于 切空间到流形的逆映射

  • 外部输入 ():是希尔伯特空间中模长呈指数增长的矢量(由 驱动)。

  • 内部感知 ():是神经元能够承载的线性电位变化(由 限制)。

生物体的感官系统,本质上是一个 模拟对数转换器 (Analog Logarithmic Converter)

视网膜上的化学反应动力学,耳蜗内的基底膜共振结构,都巧妙地利用了非线性物理效应,实现了 的运算。

通过这种运算,我们将宇宙那狂暴的、跨越几十个数量级的能量海啸,压缩成了我们可以安全处理的、温和的 线性溪流

结论:我们是对数函数

韦伯-费希纳定律不仅仅是关于感觉的,它是关于 “存在” 的。

它证明了我们与宇宙的深层数学关系:

宇宙是指数的扩张者,我们是对数的收敛者。

我们之所以觉得世界是稳定的、可预测的、线性的,并不是因为世界本身如此。而是因为我们的感官就像一副 “对数眼镜”,过滤掉了宇宙底层的指数疯狂。

我们生活在一个被 驯化过的幻觉里。

但这是一种仁慈的幻觉。正是因为这层滤镜,我们才能在 的指数爆炸中,保持理智,体验生活,并产生出“线性时间“的安宁感。

既然我们的感官是对数的,那么负责处理这些感官数据的大脑,其核心运作逻辑——认知与思维——是否也是建立在某种几何映射之上的?

这引出了下一节的主题:认知的几何。我们将看到,不仅仅是感觉,连我们的“理解力“本身,也是一种将高维流形强行压扁到低维切平面上的投影操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