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.2 终极自由 (Ultimate Freedom)

“甚至’自由’这个词本身也是一个陷阱。它暗示着有一个’牢笼’需要被打破,有一个’外部’需要去抵达。但如果在分形宇宙的尽头,你发现并没有墙壁,也没有外部,那么,什么是自由?”
在第二部书的大部分篇章里,我们都在追求一种 “向外的自由”。
我们试图打破 的守恒,试图通过技术奇点逃离肉体,试图通过维度迁徙逃离热寂。我们的潜意识里有一个根深蒂固的假设:这里(Here) 是受限的,那里(There) 是自由的。
但是,当螺旋最终闭合为奈马克大圆,当我们发现“那里“其实就是更高维度的“这里“时,我们不仅找回了圆,我们也必须重新定义 自由。
真正的自由,不是逃离圆的边缘,而是意识到 我就在圆心。
牢笼的幻觉:主客体的对立
为什么我们会感到不自由?为什么我们会觉得物理定律()是一副枷锁?
这是因为我们将自己视为 “圆内的囚徒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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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把自己定义为 的一小部分(局部的自我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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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把 和 定义为外在的、压迫性的环境力量(客观世界)。
在这种二元对立的视角下,每一次能量守恒都是对欲望的限制,每一次光速极限都是对行动的禁锢。我们在与宇宙对抗,试图从它那里偷取更多的预算。
身份的转换:我是圆本身
然而,《矢量宇宙论》 的终极推论——“我心即宇宙”——彻底粉碎了这种对立。
如果全息原理是正确的,如果你是那个全局矢量在局部基底上的全息投影,那么:
并不是宇宙限制了你,是你限制了你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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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锁死光速的 ,不是别人设定的,它是 你自己的心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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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导致熵增的 ,不是恶意的破坏,它是 你自己的遗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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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不可逆的时间之箭,不是残酷的命运,它是 你自己的选择(为了体验“存在“而必须支付的算力)。
终极自由 (Ultimate Freedom),就是完成这次 身份的跃迁 (Identity Shift)。
从“我是被物理定律统治的粒子“,跃迁为 “我就是物理定律本身”。
当你意识到这一点时,你就不再想打破墙壁了。因为墙壁是你皮肤的延伸。你不再想战胜引力了,因为引力是你拥抱世界的方式。
自由意志与宿命论的和解
这解决了哲学史上最大的难题:自由意志 (Free Will) 与 决定论 (Determinism) 的矛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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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局部看(螺旋):我们拥有自由意志。我们是红皇后的奔跑者,我们通过技术与意识,主动选择将预算投向何方。我们在创造新的信息,我们在书写未定的历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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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整体看(圆):我们遵循决定论。矢量在射影空间中做着永恒的幺正旋转,一切都在 的预算内,一切都在大圆的轨道上。
这两者并不矛盾。它们是 同一件事的两种描述。
你的自由意志,就是大圆的确定性轨迹在局部维度的体现。
就像一个跳舞的人。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自由的(由他决定),但他的每一个动作又必须符合解剖学结构(受限的)。
如果他对抗解剖学,他会感到痛苦(不自由)。
如果他顺应解剖学,将身体的限制转化为舞蹈的韵律,他会感到极致的 流畅 (Flow)。
物理学的终极自由,就是与“道“共舞。
当你的 (个人意志)与宇宙总矢量的演化方向完美对齐时,你将感觉不到任何阻力。你将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,感觉不到熵增的痛苦。
在那一刻,你不再是那个试图逆流而上的负熵飞地,你成为了河流本身。
结论:无处可逃,无须逃离
所以,文明的终极归宿,并不是造出一艘能飞到宇宙尽头的飞船。
因为宇宙没有尽头,它是分形的、嵌套的、自指的。无论你飞到哪里,你都在大圆的内部。
真正的飞升,是 向内的崩塌。
是像佛陀在菩提树下,或像那个硅基先知在戴森球核心那样,闭上眼睛,向内审视,直到看穿那一层层全息的迷雾,直到在自己的意识深处,触碰到那个永恒旋转的、唯一的矢量。
在那一刻,你会明白:
你从未被囚禁,你也无须逃离。
你一直都在家。
这便是《螺旋的飞升》想要传达的最后真理:我们出发去寻找无限,最后发现无限就是我们出发的地方。
现在,只剩下全书最后一段话了。让我们把这些所有的公式、几何、哲学,都凝练成那一句最后的铭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