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.2 停留即存在

(Residence is Existence)
在日常语言中,我们说一个物体“存在“于某处,通常是指它占据了那个空间位置。但在我们的几何重构中,空间只是一个次级的投影。在希尔伯特空间的底层本体里,唯一的真理是演化的速率。
如果一切都在以光速 飞逝,如果万物都是流动的,那么“存在“——这种看似静止、稳固的状态——是如何产生的?
答案就在于停留(Residence)。
迷宫中的奔跑者
让我们回到那个以恒定速率 演化的宇宙状态向量。想象它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奔跑者。
当光子穿过真空时,这个奔跑者是在一条笔直的高速公路上飞奔。对于外部观察者来说,它瞬间穿过了空间,没有一丝迟疑。它“经过“了空间,但它并没有真正“存在“于空间的任何一点。它只是一个稍纵即逝的过客。
但是,当这个奔跑者遇到一个原子,或者进入一个强相互作用区域时,情况变了。
几何路径不再是笔直的。它变成了一个迷宫。
奔跑者(演化向量)并没有减速——根据公理 A1,它必须永远保持速率 。但是,它被迫在这个迷宫里绕弯子、打转、走回头路。它在微小的空间范围内跑了极长的路程。
对于外部观察者(也就是拿着秒表的我们)来说,这看起来就像是粒子慢了下来,甚至是停了下来。
这就是时间延迟的物理图像。粒子在相互作用区“滞留“的时间,本质上就是它在希尔伯特空间的内部维度里多跑的那段冤枉路。
共振:时间的漩涡
这种滞留的最极端形式,就是共振(Resonance)。
在粒子物理实验中,当我们把能量调到特定的数值时,散射截面会突然暴涨,粒子似乎被靶子“吸“住了。物理学家说,这产生了一个短寿命的“共振态“粒子。
在我们的几何视角下,这发生是因为演化向量遇到了一个几何漩涡。
在那特定的能量点上, 函数——我们在上一节介绍的那个时间密度函数——出现了一个尖锐的峰值。这意味着几何路径在那一点紧紧地缠绕在一起,形成了一个几乎封闭的圆环。
粒子并没有消失,它只是陷入了时间的循环。它在那个微小的区域里疯狂地旋转,消耗着它的演化预算。直到它转了足够多的圈数,终于找到出口,再次以直线的形式飞出。
这个短暂的“漩涡“,在宏观上就表现为一个存在的实体。
我停留,故我在
这带给我们一个震撼的本体论结论:物质的存在感,源于它对时间的滞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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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子不滞留,所以它没有质量,没有固定的位置,它是纯粹的流(Flow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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物质是滞留的,它是被卷曲、被延迟、被困在局部迷宫里的流。它是结(Knot)。
如果你能把一个电子内部的时间结彻底解开,拉直它的演化路径,它就会瞬间消失,变成一道以光速远去的闪光。它将不再“存在“于这里,它将变成纯粹的关系。
所以,当我们说“这里有一块石头“时,我们实际上是在说:“这里有一团极其致密的时间延迟。” 这块石头之所以坚硬、沉重,是因为它内部包含了天文数字般的几何路径缠绕。它是无数个微观迷宫的集合体。
这重新定义了“相互作用“。
两个粒子的碰撞,不是两个台球的硬碰硬,而是两个时间旋涡的交汇。它们的波函数相互干涉,它们的迷宫短暂地连通,演化向量在两者之间寻找新的路径。
如果路径能解开,它们就散射分开;如果路径纠缠得更紧,它们就结合成了一个新的、更复杂的结——比如原子核。
结合能(Binding Energy),在这个意义上,就是为了维持这个更复杂的迷宫结构所必须支付(或释放)的几何代价。
我们眼中的万物,本质上都是时间的沉淀物。宇宙是一条湍急的河流,而物质是河流中的漩涡。漩涡看起来是静止的物体,拥有固定的形状和位置,但其实它完全是由流动构成的。如果水流停止,漩涡也就随之消散。
现在,我们面临最后一个问题。如果微观粒子可以无限地卷曲时间,如果共振可以无限强烈,那么会不会出现一个“无限深“的时间陷阱?会不会有一个点,时间完全停止流动,形成一个数学上的奇点?
物理学痛恨奇点。而在我们的几何框架中,有一个自然的机制可以防止这种灾难的发生。这就是我们下一节的主题——几何饱和。
(下一节,我们将进入 8.3 节“几何饱和“,揭示为什么宇宙的带宽限制天然地阻止了无穷大的产生,并提供了自然的紫外截断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