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.2 压缩残差

(Compression Residuals)
当我们用手机拍摄一张复杂的照片,并将其保存为 JPEG 格式时,发生了什么?手机的算法会丢弃那些人眼难以察觉的高频细节,用平滑的色块来近似复杂的纹理。这是一种有损压缩。通常情况下,这种压缩非常完美。但是,如果你拍摄的是一张充满了尖锐边缘和剧烈对比的黑白格图像,压缩算法就会崩溃。在黑白交界的地方,会出现奇怪的噪点和伪影。
这些伪影并不是真实存在的物体,它们是用平滑的语言描述离散的现实时必然产生的残差(Residuals)。
在我们的几何重构中,现代物理学——特别是量子场论——扮演的正是那个 JPEG 压缩算法的角色。而我们眼中的粒子,就是那些噪点。
连续性的幻觉

正如我们在第六章所展示的,宇宙的底层很可能是离散的量子元胞(QCA)网格。但是,作为宏观观察者,我们的感官和仪器分辨率极其有限。我们无法追踪每一个普朗克像素的跳动,我们只能看到它们宏观上的平均效果。
为了描述这种宏观效果,我们发明了微积分。我们用连续的场(Field)和光滑的波函数(Wavefunction)来近似底层的离散状态。
在大部分空旷的宇宙空间里,这种近似极其完美。因为在那里的网格状态变化很平缓,就像照片中的蓝天一样,用平滑函数描述毫无问题。这就是为什么真空看起来如此空旷、平滑。
但是,当我们遇到一个死结——也就是上一节提到的拓扑缺陷时,麻烦来了。
在这个死结的核心,网格的状态发生了剧烈的扭曲和翻转。这里的变化率太快了,空间结构太尖锐了。当我们试图强行用平滑的函数(连续场论)来覆盖这个区域时,数学描述就会失效。
为了强行维持“平滑“的假象,我们的方程被迫在这个点上吐出一个无穷大的值,或者一个无法定义的奇点。我们把这个数学上的尴尬点圈出来,给它贴上一个标签,说:“这里有一个粒子。”
因此,粒子是连续场论对离散拓扑缺陷的有损压缩残差。
点粒子的悖论
这个观点完美解决了困扰物理学百年的“点粒子悖论“。
在标准模型中,电子被描述为一个没有体积的几何点。这导致了无穷大的灾难:如果电子真的只是一个点,它的电荷密度就是无穷大,它的自能也是无穷大。为了摆脱这些无穷大,物理学家不得不发明了复杂的“重整化“技术,实际上就是手动把这些无穷大减掉。
但在 QCA 的视角下,这完全是庸人自扰。
电子从来都不是一个点。它是一个在普朗克尺度上拥有复杂内部结构的拓扑结。它占据了若干个网格点,拥有有限的大小,有限的能量密度。
之所以我们在方程里把它写成一个点,是因为我们使用的“连续语言“分辨率太低,无法描述它内部那精妙的像素排列。我们被迫把它压缩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内部几何结构的抽象点,然后不得不额外给这个点贴上“自旋 1/2“、“电荷 -1“这样的标签,来代表它丢失的内部几何信息。
这些量子数(Quantum Numbers),本质上就是压缩包的元数据。它们是对那些我们看不见的内部拓扑结构的简略编码。
不是 Bug,是 Feature
程序员都知道,当代码中出现无法处理的异常时,系统会抛出一个 Error。在某种意义上,粒子就是宇宙操作系统抛出的 Error。
但这并不是说宇宙出错了。宇宙运行得好好的。出错的是我们的描述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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宇宙本体(QCA)是离散的、完美的、没有任何奇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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物理模型(QFT)是连续的、近似的、充满奇点的。
粒子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奇怪——既像波又像粒子,既在这里又不在这里——正是因为它们处于这两种描述体系的夹缝之中。它们是离散的幽灵在连续世界中的投影。
所以,当我们谈论“发现新粒子“时,我们并不是在宇宙的百宝箱里发现了新的积木。我们是在探索底层网格还能打出什么样的新奇的结。希格斯玻色子(Higgs Boson)不是上帝粒子,它是真空网格的一种特殊的振动模式,一种特殊的压缩残差。
这个视角让我们从对“物质实体“的迷信中解放出来。世界上没有“东西“,只有信息的结构。
现在,我们知道了粒子是空间结构上的死结。那么,既然是死结,为什么它们不是固定不动的?为什么它们会互相碰撞、反弹、甚至发生反应?
这涉及到了“时间“在微观层面的第二个秘密:当时间流经这些死结时,它不再是均匀流逝的。它被卷入、被延迟、被共振。
这就是我们下一章的主题——时间作为频谱。在那里,我们将看到微观粒子是如何通过“吞噬时间“来获得它们在宏观世界中的动力学行为的。
(下一节,我们将进入第三部的最后一章——第八章“驻留与共振“,解开微观相互作用的时间本质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