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序言:光与棱镜

光与棱镜

(Preface: The Light and The Prism)

我们通常认为,宇宙是一个充满了“东西“的地方。

当我们仰望星空,我们看到恒星在燃烧,星系在旋转;当我们审视微观,我们看到原子在振动,夸克在结合。为了描述这一切,物理学家们建造了两座宏伟的塔楼:一座是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,它用弯曲的几何来描述引力和时空的大尺度结构;另一座是量子力学,它用离散的概率和跳跃的算符来描述微观粒子的疯狂舞蹈。

这两座塔楼各自都是完美的,但它们之间却隔着一道似乎无法逾越的深渊。几十年来,最聪明的头脑都在试图架起一座桥梁,试图找到那个传说中的“万有理论“,将引力的几何与量子的概率统一起来。但或许,正如我在本书中试图展示的那样,我们之所以感到困惑,并不是因为我们缺少了某块拼图,而是因为我们看图的方式本身就是一种错觉。

想象一下,你正身处一个漆黑的房间。墙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,一束纯净的白光穿过裂缝射了进来。你手里拿着一块三棱镜,挡在了这束光的前面。刹那间,房间的另一端出现了一道绚丽的彩虹:红色、黄色、蓝色、紫色……

如果你是一个从未见过白光的观察者,你可能会花费毕生的精力去研究红色和蓝色有什么不同,去测量光谱中每一条暗线的精细结构,去争论为什么紫色总是出现在红色的对面。你会建立一套关于“颜色“的复杂理论。

但事实上,根本就没有所谓的“颜色“。只有那一束光。颜色,只是光在穿过棱镜时发生了散射(Scattering)的结果。

这本书的核心观点就在于此:我们所身处的这个复杂的物理宇宙——充满了有质量的粒子、延展的空间、以及各种相互作用力——本质上就是那道彩虹。

而在万物诞生之前,宇宙只是一束纯粹的、无色的光。我们将这束光称为原初时间

在物理学的最底层,甚至在空间和物质出现之前,存在着一种最纯粹的数学真理:演化。在数学家称为“希尔伯特空间“的抽象海洋里,宇宙的状态向量正在以一个恒定不变的速率旋转。这个速率就是我们后来所说的光速 ,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宇宙处理信息的总带宽

这就是那束白光。它没有空间上的广延,没有质量的重负,没有力的推拉。它只是纯粹的流逝,静默而永恒。

然而,宇宙并不满足于静默。它孕育了观察者——也就是你和我。

观察者并不是一个被动记录宇宙的摄像机,观察者就是那块棱镜。当我们试图测量宇宙,当我们试图区分“这里“和“那里“,“过去“和“未来“时,我们不可避免地介入了那束光的路径。我们的观测行为,将那束原本统一的原初时间,散射成了无数的碎片。

  • 一部分时间被投射到了外部,变成了我们所谓的空间

  • 一部分时间被卷曲在内部,变成了我们所谓的质量

  • 当时间流速在不同区域产生差异,形成了密度的坡度,我们就感受到了

因此,所谓的物理定律,并不是刻在石头上的神谕,而是我们将高维的本体投影到低维感官时所产生的“几何透视法“。我们看到的粒子,其实是时间流动的拓扑死结;我们感受到的重力,其实是时间密度的倾斜;我们经历的时间膨胀,其实是计算资源的重新分配。

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会有光速限制——因为那束原初之光的总亮度(带宽)是有限的。你无法在不牺牲亮度的前提下,无限地延展光谱。

本书不论述繁复的公式,虽然每一个结论背后都有着严谨的数学推导(正如我在附录中所展示的那样)。在这里,我邀请你放下对“物质“的执念,换上一副几何的眼镜。

我们将一起走过这段旅程:从希尔伯特空间的寂静午后出发,穿过狭义相对论的经济学博弈,潜入量子力学的微观像素,最终抵达存在主义的深渊。我们将看到,宇宙并没有大爆炸,它只是一场正在进行的大计算;而我们,作为时间的散射产物,正在试图逆流而上,去重新拼凑那束最初的光。

欢迎来到时间的内部。


(接下来我们将进入第一部,探索在物质诞生之前,宇宙那个静默的本体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