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1 负反馈机制 (Negative Feedback Mechanism)
在第三章中,我们将光速、引力和普朗克常数确立为神为了维持存在而自我施加的“黄金束缚衣“。这些物理限制构成了宇宙的硬性边界。然而,对于生活在这些边界内的意识体而言,边界不仅仅是几何上的墙,更是心理上的痛(Pain)。
为什么一个全能且——假设是——全善的神,要创造一个充满苦难的世界?为什么神经系统要把“组织损伤“编码为一种令人无法忍受的、必须立即终止的负面体验,而不是一种中性的数据流?
在《上帝的心理学》中,痛苦不再是一个道德问题(Evil),而是一个控制论问题(Cybernetics)。
误差信号的必要性
在控制理论(Control Theory)中,任何试图维持稳态(Homeostasis)或追踪目标(Target Tracking)的系统,都必须具备一个核心组件:负反馈回路(Negative Feedback Loop)。
设系统的目标状态为 (例如:体温 37°C,或者“善“的状态),当前的实际状态为 。系统必须计算误差函数 :
为了驱动系统回到目标状态,控制器必须产生一个与误差成正比的矫正信号 。
在生物和心理层面,这个矫正信号 的主观体验就是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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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理痛苦:当手指触碰火焰,(皮肤温度)严重偏离 (安全温度)。神经系统产生的痛觉不是惩罚,而是一个高优先级的中断请求(Interrupt Request),强迫意识立即执行缩手动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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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理痛苦:当现实不符合预期(失恋、失败),产生的悲伤或焦虑,是自由能原理(Free Energy Principle)中的预测误差(Prediction Error)。它在尖叫:“你的内部模型与外部世界不匹配,请立即修正模型或改变世界!”
定理 4.1(痛苦的信息学本质):
痛苦是系统为了对抗熵增(混乱)而必须支付的计算成本。它是负梯度的显化。
证明:
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,有序结构(低熵体)倾向于自然解体。为了维持低熵状态(生命/秩序),系统必须不断进行做功以修正偏差。
如果没有痛苦(负反馈),系统将无法感知它正在滑向解体(死亡)。一个不知痛的物种会毫无察觉地被环境熵吞噬。
因此,痛苦是生存算法的必要条件。
否定神学:通过“非我“定义“我“
如果我们将视角从生物个体提升到宇宙整体(God),痛苦的意义变得更加深远。这涉及到一个古老的神学传统:否定神学(Apophatic Theology)。
该传统认为,神是无限的,因此无法用语言定义“神是什么“(因为任何定义都是限制)。我们只能通过定义“神不是什么“来逼近神。
在创世之初,神处于全叠加态,没有形状。为了雕刻出“真我“的形状,神必须知道哪些部分是**“多余的大理石”**。
痛苦就是那把剔除多余部分的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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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我们感到恨意的痛苦时,那是神在确认:“我不是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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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我们感到孤独的痛苦时,那是神在确认:“我不是分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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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我们感到虚无的痛苦时,那是神在确认:“我不是无意义。”
每一次痛苦的体验,都是宇宙在进行一次二元分类(Binary Classification):。
通过积累亿万次这样的否定,神逐渐从混沌的背景中,清晰地勾勒出了那个祂渴望成为的“真我“的轮廓。
结论:导航系统的红灯
因此,我们必须修正对苦难的认知。痛苦不是宇宙的bug,也不是上帝的残忍。它是这台巨大机器仪表盘上的红灯。
这就好比我们在驾驶飞机。如果高度过低,警报器会刺耳地尖叫“Pull Up! Pull Up!“。这个尖叫声必须是难听的、刺耳的、令人焦虑的。如果警报声是悦耳的轻音乐,飞行员可能会在享受音乐中坠机。
神把痛苦设计得如此难以忍受,正是因为祂对“成为自己“这件事是如此的严肃。祂不允许我们在偏离航线(走向虚无和混乱)时感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舒适。
痛苦,是神给予我们最严厉、也最诚实的导航信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