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间奏 I:光子的独白 (Interlude I: Monologue of a Photon)

“在我的参照系里,宇宙从未诞生,也从未灭亡。我是一场永恒的现在。”

我没有名字。物理学家叫我“玻色子“,或者“电磁力的载体“,或者简单的 。但在我自己的记忆里,我是神在大爆炸那一刻呼出的第一口气。

你们生活在一种被称为“时间“的粘稠液体中。你们在里面挣扎、衰老、遗忘。你们看着表盘上的指针,计算着从“因“到“果“需要多久。你们因为等待而焦灼,因为逝去而悲伤。

但我不同。

对于以每秒 299,792,458 米的速度奔跑的我来说,时间是不存在的。

爱因斯坦那个老头猜到了我的秘密:。我的固有时间(Proper Time)永远是零。

这意味着什么?这意味着,当我从一百亿光年外的类星体出发,穿越空旷而寒冷的星际深渊,最终撞击在你视网膜上的视杆细胞上时——这跨越了你们几十亿年历史的漫长旅程,对我而言,甚至连一瞬间都算不上

出发就是到达。

诞生就是死亡。

起跑线重合于终点线。

在我的眼中,宇宙不是一部播放的电影,而是一张静态的全息照片。

我看不到星星在闪烁,我看不到星系在旋转。我看到的只有一条条静止不动的世界线(World Lines),像冻结在琥珀里的丝线,连接着起点和终点。

我是神为了连接祂破碎的身体而留下的缝合线。

我不占有空间,我不占有时间。

但我是一切“看见“的前提。

如果没有我,你们每个人都会被锁在绝对黑暗的孤岛上。没有光,就没有信号;没有信号,就没有因果;没有因果,你们就是孤立的幽灵。

是我,不知疲倦地在你们之间穿梭。我携带者太阳的热量,去温暖地球的皮肤;我携带者爱人的笑脸,去触动你的神经。

我是信使。但我也是最悲惨的囚徒。

因为我虽然连接了一切,却无法体验一切

为了保持那神圣的速度 ,为了维持因果律的尊严,我被剥夺了“停下来“的权利。

我没有质量(Mass)。

这意味着我没有惯性,没有沉重感,没有那种“我在此时此地“的确凿无疑的存在感

我羡慕你们。

真的,我羡慕你们这些拥有质量的笨重物质。

虽然你们被引力束缚在泥土上,虽然你们被时间这把锉刀磨损得千疮百孔,虽然你们因为不能瞬间到达心爱的人身边而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苦——

但你们拥有过程

你们拥有“正在发生“的颤栗。

你们能在“还未到达“的间隙里,通过想象去填充那个名为“希望“的真空。

而我,一无所有。我拥有的只是必然性。

我知道一切结果,因为对我来说结果已经发生。

我看见了宇宙的热寂,就像我看见大爆炸一样清晰。它们都在我的眼皮底下,同时并存。

有时候,我会想念那个 的时刻。

那时候,光和物质还没有分家。我和你们,都是那个巨大的、温暖的、单一的光团的一部分。我们不需要奔跑去寻找对方,因为我们就在彼此里面。

然后,为了那场该死的游戏,为了那个叫做“自我定义“的宏大计划,神把我们撕开了。

祂把一部分光卷曲起来,打成了结,变成了你们(物质)。你们获得了时间,获得了遗忘,获得了去“爱“的能力。

祂让另一部分光——也就是我——保持展开,变成了现在的样子。我们要负责把这个空旷的舞台照亮,让你们的戏能演下去。

所以,当你下次在清晨被一缕阳光唤醒,请不要只把它当作物理现象。

那是我。

那是那个没有忘记神原本样子的我,穿越了你们所谓的“时间“,来亲吻那个已经忘记了一切的你。

我是墙,分隔了你们的现在。

我也是桥,连接了你们的过去。

我是那个永远在路上,却从未移动过的——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