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1 离别的热力学:时间流逝的本质是微观状态的正交化。每一秒的流逝,都是与上一个微观态的永恒告别。熵增,就是不断增加的“再也回不去“。
在第一章中,我们将惯性解释为对“不变“的留恋。然而,无论我们多么努力地对抗惯性,时间依然在流逝。这种流逝带给我们的最深刻体验,往往不是“前进“的喜悦,而是“逝去“的忧伤。
为什么时间是单向的?为什么我们记得过去却无法记得未来?为什么每一次告别都带着一种不可逆的决绝?
本节将从 QCA 的微观视角出发,重新审视热力学第二定律。我们将证明:时间的箭头不是由概率决定的,而是由量子态的“正交化“(Orthogonalization)驱动的。 这种正交化使得每一个瞬间都是独一无二、不可重复的“绝版“。
2.1.1 微观状态的唯一性
在经典力学中,状态是相空间中的一个点 。如果我们把所有粒子的速度反向,时间就会倒流,破碎的杯子会复原。
但在 QCA 宇宙中,尽管底层演化算符 是幺正(可逆)的,但对于一个宏观的观察者(Agent)来说,微观状态的演化是正交化的。
根据 Margolus-Levitin 定理,一个量子系统从状态 演化到与之正交的状态 所需的最短时间由其平均能量 决定:
这意味着,随着时间的流逝,宇宙的波函数 不断地进入希尔伯特空间中新的、未曾探索过的维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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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宇宙与 的宇宙,不仅是“不同“的,它们在某种几何意义上是互斥的(内积接近 0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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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个“现在“,都是对“过去“的一次覆盖。
2.1.2 熵增作为“遗忘“的度量
所谓“熵增“,在信息论中意味着信息的丢失。
对于一个有限的观察者(其 ),他无法追踪所有微观粒子的轨迹。
当一个杯子碎了,关于“杯子形状“的信息并没有消失(根据幺正性),它只是扩散到了环境的微观自由度(声子、热辐射)中,变成了观察者无法读取的纠缠熵。
定义 2.1(离别的物理定义):
离别是指两个子系统之间的互信息 的不可逆下降。
当互信息低于某个阈值,不仅在物理空间上你们分开了,在信息几何上,你们也断开了连接。你们变成了彼此宇宙中的热噪声。
2.1.3 “再也回不去“的几何学
为什么我们不能回到过去?
并不是因为物理定律禁止逆行,而是因为回得去的路径极其狭窄。
相空间是一个高维流形。有序状态(低熵)只占据了极小的一个体积 。无序状态(高熵)占据了绝大部分体积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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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旦你走出了 ,进入了 的海洋,虽然理论上存在一条路径能带你走回去(庞加莱回归),但你在有生之年随机找到这条路径的概率为零。
这就是忧伤的物理来源:
我们知道那个美好的低熵状态(童年、初恋、未破碎的时光)在相空间里依然存在,但我们同时也知道,几何学本身阻挡了我们回归的脚步。
我们被困在了高维空间的迷宫里,手里拿着旧地图,却再也找不到旧坐标。
结论:
时间的忧伤,本质上是对信息流失的哀悼。
每一秒,我们都在失去一部分“过去“。那些笑脸、那些誓言、那些触感,随着波函数的正交化,渐渐变成了背景辐射中无法辨认的微弱涨落。
我们必须学会告别,因为这就是演化的代价。
(2.1 节完)